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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春龙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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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雪线邮路》采访手记  

2007-04-24 23:33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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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瞭望东方周刊》记者孙春龙

    “你哪里下雪了吗?”
    “没有。”
    “真的没有?”
    “真的没有。”
    ……
    在采访川藏邮运线期间(稿件见本刊第?期《雪线邮路》),无意中听到了这样一个电话内容。电话是随同我们采访的司机刘俊的老婆打来的。而接听电话的时候,车窗外正是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    “如果说下雪了,她就会很担心。”刘俊解释说。刘俊是甘孜州邮政局一名驾驶员,开过邮车,在川藏线奔波了十几年的刘俊心里比谁都清楚,一场雪会让本就危机四伏的川藏线的危险指数呈几何倍数增长。
    采访是在四月上旬进行的,这本是一个山花烂漫的季节,但我们看到的只有雪花,在一个多星期的行程中,我们最少遇到了三场大雪。在这个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的地方,雪是让每一位穿越这条路的人敬慕而又心悸的精灵。
    翻越4500米的乃龙雪山时,刚刚下过一场雪,路上的雪有三四十公分厚,经验丰富的司机刘俊不时用手刹调整着车的速度,车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。等下了山,大家的手心里全是汗。而对于穿行在川藏线上的邮车驾驶员来说,他们每年有大部分时间都要开着笨重的邮车在这样的路上行驶。
    后来我问开了二十多年邮车的驾驶员崔建成,问他每次过雪山时心里怕不怕,崔建成答非所问:“这都是工作。”在川藏线上,即使经验再丰富的驾驶员,也没有人敢标榜自己的驾驶技术。
    “每次出车,我们几乎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神灵。”邮车驾驶员达瓦绒波说。川藏线上每一座山的垭口,都有随风飘舞的五色经幡。而邮车驾驶员经过这里时,会拿出准备好的“龙达”,撒向空中,祈求神灵的佑护。在这里,每一个人都会相信神灵的存在。
    49岁的崔建成看起来有60多岁,每个月的工资只有1000多块钱,我问他是什么让他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奋斗在川藏线上。对于一个记者来说,对于这样一个宏扬主旋律的稿件来说,这无非是一个充满暗示和诱导的问题。
    没有想到,崔建成的回答没有半点豪言壮语,“我的两个孩子上学,要养家糊口。”
    其实,他们就是一群最为普通的人。
    马尼干戈镇邮政支局局长廖斌结婚11年了,和妻子也分居了11年,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到1000多公里外的富顺县和家人团聚。终于有一天,廖斌在富顺县联系好了调动单位,他兴致冲冲地找到领导,领导劝他多留几年,因为局里实在太缺人了,廖斌只说了一个字:行。
    在德格县邮政局工作的王敏并不否认自己对大城市的向往,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抱怨,她觉得,自己的青春年华就在这里渡过,她很不甘心。王敏通过自学先后取得了中专和大专文凭,但好多前往大城市的机会和仍然她擦肩而过。有时候王敏也会找一些心理安慰,比如还有好多职工的生活并不比她好。但不管怎么样,王敏在工作上从来没有马虎过。
    既然吃了这碗饭,就要对得起它。这是接受采访的邮政职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这也正是这群普通人的可贵之处。
    在炉霍县邮政局邮件分拣室,我大概翻了一下寄往藏区的稿件,有相当一部分是广告函件,这样的信件在送到收信人手中时中,经常是被当作垃圾随手扔掉的。局长张国庆称,即使明明知道这些信件是毫无用处的,但还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它送达,因为这是他们的责任。在藏区,送达一封信的平均成本往往要高于邮资好几倍。
    正是责任,让这群普通的人有了工作的激情和自豪感。
    炉霍县邮政局骡柯马邮政所只有一名临时工,名叫阿岗,阿岗负责三个乡镇的邮件,每天要骑着马跑五六十公里的路程。阿岗每个月有500元的工资,这要包括马的饲料。已经四十多岁的阿岗经常感觉力不从心,早就想辞职不干了,但一直没能找接替他的人。
    我问阿岗,既然自己不想干了,就辞职算了,为什么还非要等到有人接班?阿岗一脸神圣地说,在没有找到接班人之前,他不能走,因为他是共产党员。
    阿岗的汉语说得并不是很流利,但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。
    在川藏线上,5050米是一个标志性的高度,它是最险的雀儿山公路的海拔。甘孜县邮政局局长生龙降措讲的一个故事让大家笑着流出了眼泪。那是他做邮车驾驶员的时候,最怵的就是过雀儿山,因为路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,邮车又过于破旧,驾驶室里颠得就像地震一样,身体略显发福的他更是难受,每翻一次雀儿山,他的胸部就要疼好几天,那时,他真想戴一个胸罩。
    5050米,这是一个足以引起一个内地人高原反应的高度。这个高度,对于一个大都市里的人来说,不仅仅是体力上难以企及的高度,也是精神上难以企及的高度。
    在藏区,传说最美丽的姑娘都叫卓玛,卓玛在藏语里是指“度母”,一个很美丽的女神。在采访的一个多星期里,我并没有见到叫名卓玛的姑娘,但在采访顺利结束的庆功宴上,我告诉四川省邮政公司总经理阮大平,在川藏线上每一位职工,他的名字都叫卓玛,就像歌里唱的那样:“你把歌声献给雪山/养育你的雪山/你把美丽献给草原/养育你的草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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